怎样光明正大地打假拳|大象公会

一龙们的外国同行,比一龙们混得高到哪里去了。

文|朱不换

2018年10月19日,在「武极天下·登封造极」世界格斗冠军赛上,51岁高龄的少林拳师释延孜仅用了43秒,就 K.O. 击倒坦桑尼亚悍将盖博瑞,创造了「奇迹」。

● 赛后,释延孜表达了些许的遗憾:「没想到一轮就结束比赛了,可能出腿太重了,踢到了对方的肋骨,我原本是希望能和对手多打几个回合的。」

然而,据澎湃新闻等报道,这坦桑尼亚悍将盖博瑞,其实是一名沈阳高校的非洲留学生,搏击只有业余水平。

比赛掺水,请外籍留学生扮演拳王之类的事,在国内已远非个例。因为,高价请外国人参加,既可以显得国际化,还可以点燃观众的民族自豪感。外国选手为了挣钱,也甘愿挨打。

● 搏击教练徐晓冬向媒体爆料,中国搏击赛事请外国人挨打是常事

尽管充斥着假打假摔,中国观众对擂台比武的喜爱却丝毫不减。其实,不光是中国人,全世界人民都热爱紧张刺激的擂台比武。而且,预先设计、虚构好的比武场面,往往比真实的比武更酷炫惊险,更能吸引非专业爱好者的眼球。

● 电影《摔跤吧爸爸》(上图)结尾,吉塔屡败屡战,最后三秒钟才以华丽的摔技逆转局面。不过,在现实中的决战(下图)里,吉塔一开局就压制着对手,毫无悬念赢得了比赛

既然虚构的比武表演常常比真实比赛更刺激、更好看,它当然也会成为一门生意:表演型格斗。

我们平时熟悉的格斗比赛,如拳击、自由摔跤、综合格斗,大都属于竞赛型格斗:参赛选手在绳圈中搏斗,按照严格规则由裁判打分,假打、假踢、假赢、假输都是不可饶恕的严重作弊。

● 1986年WBC 重量级拳王挑战赛,泰森击倒博比克

与此相反,在表演型格斗中,作假是被允许甚至被鼓励的。

表演型格斗选手也在绳圈中打斗,似乎也由裁判打分、也根据规则来判定胜者。然而,在这类格斗中,选手和裁判实质上都是演员,选手按事先设计的剧情套路打人和挨打,裁判也按剧本配合选手来表演剧情。规则、计分和裁判,只是为观众燃情助兴的情趣道具。

各类表演性搏斗中最赚钱的,要数美国职业摔角。而美国职业摔角的一代王者——巨石强森,你肯定不陌生。

巨石强森:演出来的冠军

2017-2018年度,巨石强森依靠《速度与激情8》、《勇敢者游戏》等电影中的爆肌形象,以1.24亿美元打破了有史以来的演员年收入纪录。

很少有人知道,除了在影视界吸金,巨石强森还是职业摔角赛事 WWE(世界摔角娱乐)长达八届的世界冠军。

● 巨石强森高举 WWE的冠军金腰带

更少有人知道的是,这个世界摔角冠军是个「假」冠军。

WWE世界冠军不是实战比赛比出来的,而是预先设计好的。组织赛事的WWE 公司中设有专门的编剧组,负责设计全赛程每次比赛的剧情,谁参赛、谁演英雄、谁演反派、谁挑衅、谁反击、谁输谁赢,都经过事先的精密设计。

由于 WWE等职业摔角公司的法定经营内容是「娱乐秀」而非体育比赛,因此尽管公然假打、假输,却并不违法。

巨石强森出身职业摔角世家,摔角技术倒也过硬。不过,巨石强森能够登顶冠军,靠的不是拳头硬,而是演技卓越,嘴皮子一流。

强森刚出道时,化名洛奇,是一副阳光少年的人设形象,不怎么受欢迎,还有观众嫌他无聊,喊「洛奇去死」。 

● 刚出道的强森

直到1997年,强森改名巨石(The Rock),角色从英雄转为自私自负的反派,操起麦克风开始怼天怼地怼世界。

在语言的热烈催化下,巨石粉盼着看他抡拳打人,巨石黑恨不得看他倒地挨揍,强森这才走上摔角巨星之路。

● 巨石强森在赛前骂战凭借三寸不烂之舌,将对手布克.T 骂得双眼冒火目瞪口呆

不过,在美国职业摔角历史上,巨石强森还不是口技最好的。职业摔角名人堂中的舞台口才第一人,恐怕要数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。

● 2007年,电视综艺明星特朗普手持剃刀,在拳台上给WWE老板麦克马洪剃光头。特朗普以其综艺才能为职业摔角事业做出了杰出贡献,于 2013年进入WWE名人堂

口才如此重要,因为它是吸引观众的法宝。

对摔角赛事公司来说,谁能为舞台带来眼球和钞票,谁就是力捧的对象,公司就会在比赛剧本中,为这个选手设计出「区域冠军」、「全国冠军」乃至「洲际冠军」、「世界冠军」的角色和戏份。

不过,看过WWE赛事的人都知道,职业摔角的每一击看起来都很猛、很疼。要从区域冠军走向全国冠军、世界冠军,不也要经历一路的真实打斗、过关斩将吗?

裁判,来帮我作弊

其实,每一局美国职业摔角比赛,核心都是「你出招、我配合」的表演。一方负责做出夸张炫彩的动作,放出大招;另一方则负责在大招的冲击之下被震得弯腰、翻滚、摔倒在地,让观众深受震撼。

「你出招,我配合」也是为了保护选手的人身安全。因为摔角的许多夸张动作都高度危险,出招和接招的双方需要时刻调整角度、位置和分寸,确保自己和对手不会受伤。

在表演踢击技时,为了让踢打显得更快、更猛、更疼痛,选手还会用手拍打身体,发出非常响亮的声音,让观众误以为是踢击产生的巨响。

当然,没有什么比吐血和流血更刺激的了。不过,血是真的,喷血却是设计好的。

当选手需要表演吐血时,会事先把血包含在口中,伺机喷出。需要表演流血时,则会在汗水奔流时把自己抓流血,或者掏出暗藏的小刀片割破纤薄的额部皮肤,用汗液放大飙血的效果。

● 一些职业摔角选手因为多次主动使用刀片割额技术,头顶形成了明显疤痕

观众可能会疑惑,摔角手的着装都十分简洁裸露,好像没有地方藏放血包、刀片、粉末等道具。因为,很多时候,这些小道具都藏在裁判员的西装里。

作为绳圈内的重要演员,裁判会随时观察演员的表情,在演员需要时递上血包等道具。

当然,裁判的作用远远不止这些。在更多的时候,裁判是这场演出的指挥和现场导演。两位选手在奋力表演扭打的过程中,常常会忘了下一步该演什么桥段,裁判要用手势和低语,提醒选手下一步的剧本。

当涉及角柱飞扑等危险动作时,裁判会向要跳的选手打手势,提示他地上的选手有没有准备好安全的接招姿势。裁判还需要辨别,当选手摇晃蹒跚,头颈飙血时,是在故意表演,还是真的受伤了需要停赛医疗。

对于进入行业的新人,表演型搏击的进阶过程也和竞赛型搏击大不相同。

在竞赛型搏击中,新人进阶靠的是参加从低阶到高阶的赛事,打败高级别的对手。而在表演型搏击中,新人上位的过程更像演艺圈演员上位:

一开始,扮演龙套保镖、啦啦队员、观众席中的托儿等外围角色,当舞台表现力受认可后,再去扮演擂台上总是挨打的弱鸡;只有当人气足够高时,才有资格在摔角台上扮演主力的英雄或反派。

● 职业摔角新人往往会扮演龙套角色

格斗是世界的,武术表演却是民族的

由于赛事剧情的设计和发展完全是为了迎合观众,职业摔角表演特别有民族色彩。如果对比一下职业摔角表演与纯粹竞技的综合格斗比赛,这一点就尤其突出。

在美国最大的综合格斗比赛UFC中,近年的五任世界冠军全部是黑人/外国人/外国移民。

原因很简单,综合格斗是一项特别艰苦、需长期承受肉体痛苦考验的运动。因此,显然是那些来自拥有格斗传统、经济欠发达人群的选手更有在此行业奋斗的热望和韧性。

● 现任 UFC重量级冠军Daniel Cormier 

而在美国最大的职业摔角公司 WWE组织的表演中,近年的五任世界冠军中有四任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国白人。

因为,作为预先设计、人气为王的表演,与主流观众外貌相似、文化相近、长得像漫威英雄的选手,才更容易得到观众的宠爱。

● 现任 WWE 冠军Daniel Bryan

在格斗摔角赛事发达的日本也是如此。日本综合格斗比赛 Pride 中,重量级、中量级和次重量级的冠军全部由菲多等来自俄罗斯、巴西的外籍人士包揽。

● 曾多次包揽 Pride 冠军的俄罗斯格斗家菲多

但在日本老牌职业摔角公司「全日本职业摔角」的表演赛中,历史排名前五的三冠王得主三泽光晴、诹访间幸平,川田利明,小岛聡和宫原健斗,全部是日本当地人。

● 「全日本职业摔角」冠军三泽光晴

中国人玩打擂台,或许也可以借鉴这种二分的做法。竞技的归竞技,表演的归表演。攻守有道,谁说不能光明正大地假打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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